馬可·奧理略

傷害我的人，與我共享同一份理智、同一份神性。沒有人能把醜惡加在我身上。我的同類傷害不了我，我也無法恨他們。

離開這個人世，如果諸神存在，便沒什麼好怕的——他們不會讓你陷入惡。如果諸神不存在，或並不在乎，那麼活在一個沒有諸神、沒有天意的世界裡，又有什麼意義？

看看死亡本身。剝除你的想像為它添上的種種形象。你會發現，它不過是自然的一種運作。害怕自然的運作，是孩子氣的。

有兩件事要記在心上。萬物自永恆以來，都以相似的形態重現——一百年也見不到新事物。而最長壽的人與最早死去的人，失去的都一樣多。

屬於身體的一切是一條河流，屬於靈魂的一切是一場夢、一縷煙霧。人生是一場戰爭，是異鄉客的暫居。名聲之後，是遺忘。什麼能引導一個人？唯有一樣：哲學。

無論我是什麼——不過是一點血肉、一口氣息，加上主導理性。拋開你的書。別再分心。就當自己此刻即將死去，輕看這血肉吧：不過是血與骨，是神經與血管交織成的網。

你現在必須看清自己屬於怎樣的整體，看清你的時間有一個定好的界限。如果你不用它來驅散心中的雲霧，它就會流逝，永不復返。

如果你專注於眼前的事，認真、有力而平靜地依循理性——保持內在的自我純淨，彷彿此刻就要將它歸還——不期待什麼，不畏懼什麼，說出的每句話都出於真誠的信念：你就會活得好。

剩下的、好人所獨有的是：滿足於所發生的事，滿足於為他紡就的命運之線。不玷污安放在胸中的神性，而使它保持寧靜，不說任何違背真理的話。

這樣的人就像諸神的祭司：不受快樂玷污，不受痛苦傷害，不為侮辱所動，是投身最高貴之戰的鬥士，深深浸染著正義，全心全意接受分派給他的一切命分。

如果你找到任何比正義、真理、節制與堅忍更好的東西——比你的心智依循理性行事時所得的滿足更好的東西——那就全心全意轉向它。

凡是會迫使你背棄承諾、喪失自尊、憎恨、猜疑、詛咒或虛偽作態的東西，絕不要視為有益。把自己的理智與內在神性看得高於一切的人，既不需要獨處，也不需要人群。